2006/03/02 | 夺衣婆
类别(午夜惊魂{短篇}) | 评论(0) | 阅读(130) | 发表于 18:01

　　（一）初做夺衣婆

　　我是个又老又丑的女人，在初江王手下有多长的时间，我自己也不知道当了多久的夺衣婆了。

　　那是我从阳世转过来的时候，每个人都向初江王献上自己的礼物，而我却倔强地不肯向初江王献上礼物，大大出乎了群鬼的意料，牛头和马面抓住了我，但初江王却留下了，也许他看中了我的倔强和不妥协，就这样，我在葬头河畔衣领树下开始了夺衣婆的生涯……

　　前一任夺衣婆调到了转轮王处，而我则留在树下继续了她的差使。没想到第一个靠近我的居然是一个母亲怀抱着一个婴儿，慢慢地靠近我，我上前了一步，伸出了我的手……

　　母亲"嘤嘤"地哭着，同时嘴里央求着："我和孩子一起来这里，你还要脱我们的衣服，你也太不人道了吧？"我没有回答，只是伸着我的手，我知道如果我一但心软了，就有可能放过一个罪人。孩子"哇哇"的哭声，真是让我心里很乱，但还是硬头皮伸着手。母亲还是不肯脱衣服，我只好自己动手了。

　　当我靠近那个母亲的时候，她伸出了手，把手中仅有的钱递给我，我看着她笑了，伸出了，只一下，她的上衣就被我脱下了，再一下，其他的衣服都脱下了，她赤裸地站在那里，伤心地哭着，我把脱下的衣服交给了悬衣翁，那个罗嗦的老头……

　　那个孩子的衣服，我没有去脱。女人的衣服挂在衣领树枝上，居然把树枝压弯了。老头开始了他的喋喋不休："你生前一定是做了很大的坏事，所以你的罪衣才会这么重……"还没有等他罗嗦完，我向引路的牛头和催行的马面招了招手，马面推着女人刚要走，哪知道女人笑了起来，一把把手里的孩子扔下了葬头河，女人再要跳河的时候，牛头把她钉在了地上，她痛苦地叫着……牛头象拖着只狗一样地拖着她去了初江王的大殿……

　　第二个来的人，是个稳重的中年人，他看到我之后的表情是一副厌恶的表情。他没有理会我伸出的手，而是想绕开我走过去，其实他不知道，他根本过不去，因为我就象一道墙一样，我还是不说话，伸着我的手，在我接近他的时候，他吐了我一口口水，但我并没有看他，只是伸手把他的罪衣脱下，还是两下，他就赤裸地站在那里了，羞耻使他异常的愤怒，他用手挡住敏感部位，然后对我大喊大叫，我没有丝毫的反映，把他的罪衣叫给了悬衣翁，老头一边接过了衣服，一边用袖子给我擦脸上的口水，我只是笑笑，没有理会。树枝也是被压低了，牛头马面要带他走，他却赖着不肯走，说这里不讲理，凭一棵树定罪……牛头马面把那个家伙拉走了。

　　我一直在这里忙着，只有葬头河的河水静静地陪着我，还有站在树上那个罗嗦的老头。一日又一日，一月又一月，一年又一年……






夺衣婆（二）

　　我不是个喜欢说话的夺衣婆，对那些磨磨蹭蹭不肯脱罪衣的鬼，一向都是使用武力解决，但这种情形，我自己也不是十分喜欢。

　　葬头河中那些不能超生的鬼在里面叫着，哭着，我在岸上看着，却无能为力。

　　每天的忙碌让我觉得忙碌是一种解脱，解脱自己，同时也解脱其他的鬼。看，又来了一对夫妻。

　　男鬼是个文弱的书生，女鬼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姐，两鬼你扶我，我扶你，来到了我面前，我伸出了宽阔的手，他们惊鄂地看着我，我指了指他们身上的罪衣，书生对我深施了一礼，小姐也是一个万福，都说："有劳婆婆了……"我指了指他们两人的罪衣，两鬼明白了。两个鬼深情款款地给对方脱了，然后，将罪衣交给了我，男鬼细心地帮女鬼遮盖着。我递给了悬衣翁，他挂了上去，结果，树枝根本没有动，我知道他们两人没有罪。

　　我说："为什么到这里？"

　　书生说："我们私奔，结果她母亲自杀了，他父亲派人追上我们，我们从悬崖上失足掉下去了，所以……"

　　小姐抢着说："不怪他，刘郎没有强迫我，我自己愿意和他走的……"

　　我把罪衣递给了他们，看他们有相互地穿上，对我施礼，我叫来牛头，说："二鬼无罪。"然后放行，我知道，他们会被带到转轮王那里去转世，但二鬼似乎并不愿意去，二鬼对我央求到："我们可不可以不去转世轮回，我们不愿意再分离，我们情愿在这里照顾婆婆！"我第一次笑了，用手指了指葬头河里的上下漂浮的恶鬼们。但二人仍执意不走，我瞪大了眼睛，他们害怕了。但还是勇敢地站在那里，牛头过来想来走他们。

　　哪知道两鬼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抱在一起，跳下了葬头河。

　　葬头河水是鬼的客星，鬼下葬头河，犹如人下热锅一样，而且，葬头河里的鬼是永世不能轮回的。我看到了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，忍受着葬头河水对他们的肆虐。热水煮人，人会死，但葬头河水煮鬼，鬼却不会死，只能在里面煎熬，永远没有可能逃脱，鬼在里面就是活受罪，不是很重的罪，一般是不把鬼扔到葬头河，而且，鬼是爬不上葬头河的河岸的。

　　我不禁叹了口气。对里面的两鬼说："你们不愿意轮回吗？"两鬼同声答到："我们不愿意分离。"我伸出了一根手指，指着两鬼，说了声："起！"两鬼从葬头河中被捞了上来。我问："你们愿意不轮回合体吗？"两鬼点了点头，用恳求的眼光望着我。

　　随着一声："化……"两鬼化成了我衣服上的一颗纽扣，一半是红一半是青色，但永永远远在一起了。我低声念到："地藏菩萨请饶恕我！"耳边听到了地藏菩萨的念经声，渐渐地远去了……

　　牛头和马面看看了我，吐了吐舌头，这时坐在殿中的初江王早把外面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，他也笑了。

　　我又重新坐在那里，等待着新来的鬼。




夺衣婆（三）

　　鬼慢慢地多了起来。

　　悬衣翁在树上又在唠叨："我说，老鬼婆，你要加快速度了，这样在咱们这里慢下来，初王那里不好交代！"我手上的速度在加快。

　　人们对我的恐惧在于他们不了解我，而我只是在做最凶恶的表情，为鬼来衡量他们的罪孽。

　　这天来了个青年，我还是老样子，伸出了我的手，指了指他身上的罪衣，他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我，撇了撇嘴，口中吐出了骂人的"三字经"。刚说完，我的手就到了，他的舌头和牙齿已经不见了，血几乎是从口中喷了出来，然后他的罪衣已经在我手上了，我递给了悬衣翁。

　　赤裸的他吃惊地、恨恨地看着我，但已经骂不出来了。慢慢地他跪下了，我摇了摇头，舌头和牙齿我随手扔进了葬头河，几个鬼发疯似的将牙齿和舌头吞下去了。看到了这个情况，他突然跳起来，想拽着我一起跳入葬头河，我一只手就把他按在了那里。然后对他说："下辈子，嘴上积点德，否则，你还会犯在我手上，那样，会比今天还要重！"然后看着他，他低下了头。

　　然后，我把手放在了他的嘴上，血止住了。他在地上用手写了几个字，我看到的是："你等着，我会来报仇的！"眼睛里多了很多仇恨的走了。

　　树上的悬衣翁对我说："老鬼婆，你又整人了？你也是的，他骂人干你什么事啊？"我一把拽着悬衣翁的胡子，就要把他揪下来。老头赶忙说："我不说了，我不说了……"我放开了胡子，叫来了牛头，说："那个男孩没有重罪，不要为难他！"牛头点了点他的头，去和马面汇合去了。

　　每天虽然在脱鬼罪衣，但我心中充满对这些鬼的深深怜悯。

　　又是一个女孩，头发稀稀疏疏地披在背后，她看到我的时候，明显地害怕的望后退着。牛头在后面推她，她害怕地想跑。

　　我对她说："别害怕，把你的衣服给我。"她更加害怕的抓紧了衣服，我还是耐心地对她说："你有没有罪，我们要称一称你的衣服就知道了。"女孩大梦初醒的点了点头。慢慢地脱下了衣服，我看了一眼，深深地震惊了！女孩身上全是伤，青的，紫的，甚至有烟头的烧伤……

　　我不忍地错开了自己的眼睛，把衣服递给了悬衣翁。树枝没有动，我把罪衣递给了小女孩，看着她穿好。然后，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梳子，揽过了她的肩膀，把她的头发细细地梳理好，用头发把她头上的伤疤盖住，"唉，又是个可怜的小女孩！"心里自言自语着。我听到她的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，女孩回过头，满眼的泪，透过那双眼睛，看到她的无助，我抱她入怀，让她的眼泪滴在了我的怀里……

　　女孩终于哭出了声，她冲着我喊到："妈妈！妈妈！"我抚着她的头，没有说话。终于女孩停止了哭泣，对我鞠了一躬，说："谢谢！"然后和牛头离开了，剩下了一怀辛酸的我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远处，而怀里的泪水却很久很久没有干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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